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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

作者:南玦 日期:2017-03-24 08:43:16 点击量:261

唐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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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夜晚,约老苏在小馆子里吃烤鱼。店里人很多,像我和老苏这样的落了单的倒是少,扎堆的都是小情侣,他们年轻的面庞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憧憬,欢笑声融在大厅的空气里。

刚写的稿子堆在一旁,上面都是些鬼画符,起好名字的人物隐约要从脑子里跳出来,但又挣扎不出个完整故事,让我脑壳有点疼。

老苏饶有兴趣地问我近况,他还是老样子,熟稔地点燃一支烟,双眼微微眯起,似乎是很享受这一刻,眼角有些褶子但掩不住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慵懒,烟卷烧着火红的点跃动在他的手指上,性感非常。

他一直是这样子的人,雅得很彻底,骚得很流氓。年轻小女孩就好他这一口,偏生这样张扬的外表,眼神却干干净净的,真是要了命。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老苏就是我的人生导师。我们俩在大学认识,我因性子比较稳重不太爱出风头,他则因风骚的外表要有些收敛,一来二去,那几年最安稳无事的倒是我们两个。

“大作家这次想写什么故事?”老苏打断了我的回忆。

“没怎么想好,以前拼了命地想把所见所闻塞进一个故事里,现在不一样,想写点简单点的故事,小猫小狗那种,没想讲太深刻的道理就是讲点人之间的感情。”我深陷在沙发里。

“怪不得别人吐槽你专门煲鸡汤,”老苏瞥了瞥我笑道:“毕业到现在都第几个年头了,家里人不催你找个人一起过?”

“不催,他们也晓得我这个人犟脾气。”我答道。

老苏不置可否地笑笑,眼里都是狡黠的光:“这么久了是挺犟。”

我没接话,只是叫服务生快些将鱼端上来。

外头下雨了,窗玻璃模糊了一片,依稀印着我和老苏的身影,湿冷从脚底慢慢蔓延上来。

然后那身影逐渐模糊了,变成了一个娇娇小小的身影。

“这样一点都不酷。”耳边似乎幻听到了她的声音,我喉头一紧,像被领带卡住了脖子。

我想她了。

(二)

周吉和唐元认识时,唐元还是个初入门的游戏新手,玩的职业却是最讲究操作的,这让她吃了不少苦头,正因为此,这个装备没好好打磨,等级和功力没提上去,东南西北不分,游戏图标不认的新手在拜师道路上很是坎坷。那些武林高手扫了扫她的游戏数据就直接对她翻了白眼。

第十个拜师请求被驳回,唐元一口气郁结在胸口气愤到了极点。这天风光月色正好,她窝在杭州城押镖小径的草丛里,无聊蹲着看来来往往的镖车,开出了红货的镖师赚得衣兜里叮当叮当响的,那些运气不好一连几趟白车的镖师被同车的人骂得惨淡。

“真惨,像条狗。”唐元叼着根草含糊地评价道,丝毫没考虑自己也是一副落魄模样。突然耳边传来了一个男声:

“兄台何出此言?”

唐元一惊,向左侧转了转身就碰到一个男玩家,唐元想往边上挪了点距离,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个男号,也就没继续挪位子了。

良夜和风,一帘星子水一般地挂天边,此情此景唐元内心后知后觉地翻涌上一点委屈,“只是看着那些倒霉催的白车镖师有点感同深受罢了,大兄弟你是来干啥的,看风景?”唐元瞥了瞥身侧的男玩家。

男玩家叫做圆周率,大概是个男生。这个大概就像唐元明明是个女孩子却一定要玩个男号一样充满了不可测性。

圆周率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不,我是来劫镖的。”这个轻描淡写就跟来吃顿饭一样。

“几个人一起劫镖?”唐元随口问了句。

“仅我一人。”圆周率语气很诚恳,一双眼睛明亮亮的,黑里透着亮,亮里透着傻。

唐元点开了圆周率的游戏面板看了看,再看了看,还是发挥了一直以来的耿直精神问道: “这位大兄弟,你现在的功力别说劫镖打玩家了,押镖打怪都吃力啊。”

圆周率用纤长的手指抵住下巴想了片刻,笑道:“我知道不行,但游戏不就应该按照自己想法去探索着玩吗?如果要等功力到了一切都安排好了再去尝试,那和中规中矩的现实世界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那玩游戏就没意思了嘛!

(三)

唐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圆周率已经如离弦的箭羽一般冲到了一辆三倍红货的镖车前面。他举起他身上的长刀,似划破苍穹一般,出刀狠厉而又决绝,他一个人的背影面对镖车上的五个人显得有些单薄,但却高大依旧,就这么撞入了唐元的眼里。

白羽如霜,押镖的玩家跳落下来将圆周率围在了一个小圈内。

是否选择加入劫镖队伍,系统提示。明明是半道相识的陌生人的事,唐元不知怎么就点了确定。可能是廊下风动,可能是今月皎洁,就这么随这一袭白衣冲到前面去做一件力不能及的事。

二对五,结局毫无悬念,那群虎狼似的玩家没几招就把唐元和圆周率杀了一次又一次,唐元点了原地复活还没站稳,那群玩家就又开了个大招把她灭了,一旁的圆周率的战绩也有些惨淡。

几次复活再失败之后,系统宣告唐元和圆周率草率的劫镖失败。

两个人躺尸在了押镖小径的草坪上,都气喘吁吁的,虽然一身败绩,唐元却畅快到了极点:“以前听这个死亡bgm,总是很焦虑觉得自己会被队友嫌弃死。

现在呢?”圆周率转过他的身子,眼底清亮倒映着唐元娇娇小小的样子。

 现在,好多了,毕竟你这个队友也很坑。”唐元不知怎么紧张了一下。

圆周率接着开口道,“都是侠义儿女在这江湖相逢,不如结拜个金兰,对了兄台你叫什么?”

 “唐元。唐宋元明清的唐元。”

“原来就是你的游戏名啊,”圆周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那个兄台,你不会是个女的吧?”

“啊是啊,女孩子怎么了。”唐元没好气地问道。

 “没什么,”圆周率豁得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灿烂。“我叫周吉,周朝的周,吉祥的吉,遇见你真好。”

游戏里的天气场景做的很逼真,入了秋,一片片叶子往下掉落,风拂过这两个半道相识的玩家身上,衣内渗出的薄薄一层汗在夜风中被逐渐吹散,风渗入四肢百骸中,有些凉。

唐元缩了缩脖子,看着圆周率张扬的脸,月光打在他的脸上,他微微收起的下颏有恰到好处的弧度很好看。

突然唐元觉得有一种痒酥酥的感觉在心里炸裂开来,那种酥麻的感觉从脖子开始往耳朵一潮一潮地涌上来。

“我……也很高兴遇见你。”唐元结巴了。

(三)

2010年的冬天,天很冷,游戏的线下聚会却照办不误。一群人窝在暖炉一样的屋子里,满屋子的喧嚣,一把破吉他响起来,少年少女的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芒,大家畅快地喝着啤酒,少女声音娇俏,为窗外飘下的雪花欢呼。

大家喝高兴了,有人嚷嚷,周吉,来段吉他吧。周吉就抱着吉他弹起来,扫了两下弦,唐元皱眉:“你这什么破玩意儿,这么次。”然后皱着眉,弹了一首曲子,没什么炫技的成分,可是真好听啊,每个音符都像从河里流淌出来的,大家一下就安静了。周吉也很惊讶原来唐元还会这一手。

后来一个帮派的小宋喝多了站起来唱二人转,他是东北人,天生的喜剧演员。大家哄堂大笑的时候,周吉和唐元也笑得左摇右晃,他们默契地把身体往两个人的中间靠过去,这样在两张紧挨着的凳子之间,他们的距离又缩短了几公分,唐元感到了她的胳膊和周吉的有短暂的触碰,又迅速地分开。

短暂的温热让周吉觉得心里一暖。

“唐元,你有什么梦想吗?”周吉侧身看着唐元,近在咫尺的她睫毛颤动着,也划在周吉的心上。

 “嗯……我想要写出一部让我满意的小说。”唐元的脸红红的,声音还是小小的,个子也是小小的,让人想要抱上去。

“唐元,我想去旅游,去很多很远的地方,带着我的破吉他,自由自在。”

“那很酷啊。”唐元感慨道。

“唐元,我还有一个小梦想,我可以抱抱你吗?”

……

(五)

“故事到这里都很圆满啊。”坐在对面的老苏对着我说到,虽然嘴上说着圆满,但他的眼神也变得暗淡。

“就写到这里,之后还没想好怎么往下写”我对着老苏说到,鱼已经上来了,毕毕剥剥地烤着,记忆也是毕毕剥剥地开始发烫。

我继续讲了下去。

“一会儿要下暴雨,飞机飞不了的吧。”唐元扭头对开车的周吉说。

周吉的嘴角哆嗦了一下。他轻声说,一会儿我要赶着去交稿。

车里钻进一点高速的风声。

乌云铺在整条机场高速路的上空,向远方蔓延,又低低压过来。车速很快,好像没有空气阻力这回事的存在。

车里没有音乐,空气干涩枯燥,吉普车像独立悬浮在时空之外一个静止的点,机场到了,大雨并还没有如期而至。

周吉下车,从后备厢里拿出箱子说道:“再见啊。”

“再见。”唐元朝周吉笑了笑,转身走向机场大厅。

离大厅还有五米的时候,她想,如果我转过头去,他在就好了,这样也许他们还有时间再拥抱一下。唐元想,如果他站在那里,那就不走了。

没有犹豫,回头。周吉的车已经启动,掉头。

一辆一辆从远处驶来的车从暗黑的乌云深处涌出来,停在机场大厅门前,很多人下车,拿行李箱,告别。

(六)

大学的时候我经历了这场爱情,游戏是真的,唐元是真的,当时的心情也是真的,只是有些细枝末节分辨不清楚。

唐元说的最后一句话并不是再见,她最后一个表情也不是微笑,而是流满了眼泪。

最后的离别没有那么平静,她叫嚣着“周吉你这样真的一点都不酷!”然后拖着咔嗒咔嗒响的行李箱往前快步走向去往美国的航班。没有回头,没有解释。

但记忆强行倒退着。

“一会儿要下大暴雨,飞机飞不了的吧。”唐元扭头对开车的周吉说。

周吉他轻声说:“那就留下吧。”

故事结束了。

我把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问老苏,如果两个结尾都是真的,你喜欢哪一个?

我的人生导师老苏可能也说不上来。

那个晚上回去之后,他打通了我的电话用熟悉的乡音说:“我还想她。”

电话里停顿了好久,我还想问些什么,就听到那头天翻地覆一般的呕吐声。

他醉了,醉的时候他不再克制,他想起了她。

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那么,这么多结局,唐元你会喜欢哪一个呢?

我问道,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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