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媒体作品

媒体作品

教师博客

友情链接

学生作品

你要去哪里

作者:陈新怡 日期:2017-03-24 08:33:54 点击量:232

你要去哪里

【反而】

临安还记得她初见存姿的情景。那是在2006年。

存姿穿着黑色吊带裙,踢踏着蓝色人字拖,顶着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叼着一根细长的兰州,斜眼看了看她,口齿不清的说:“来啦。坐。”

临安的妈妈谄着笑说:“小姿,那还是要拜托你照顾一下她了。”而后又将临安拉在一旁细细地叮嘱:“这是你那个好赌大姨的女儿,要不是你来这里读书没地方住,我也不会把你放到她这儿。她这人疯疯癫癫没个底儿,你可千万别和她学坏。好好读书就好了。”

临安点点头,临安妈和存姿客套了几句便走了。

关于存姿,临安听过不少关于她的事儿,典型的亲戚家孩子的反面教材。初中念完便说要去大城市闯荡,偷了家里几百块钱便坐上了北上的火车。北漂,不懂事,疯癫。临安妈妈常用这些词语来形容存姿。

临安妈走后,存姿涂着艳冶的黑色指甲油的手指了指靠门的一个房间,说:“这是你的房间。”

而后,她到冰箱抛给她一罐橙汁,自己用力地摇了摇喜力,然后利落的打开。

银白色的锡罐伴着“呲啦”的响声,冒出丰沛的泡沫。存姿就这样眯着眼对着罐口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她一边喝,一边翻找着老旧的DVD放到DVD机上,问临安:“摇滚,听么?”

临安摆摆手,摇了摇头说:“我妈嫌它太吵,说是不正经的人听的,不让我听。”

存姿嗤笑一声,问临安:“那你想看么?”

年少的孩子好奇心充沛,对未尝试或者被禁止的东西总有想试一试的冲动。

临安抬头,眼睛盛满星光,轻声说道:“当然…要阿。”

之后的细节,临安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和存姿的关系越来越融洽,出乎意料的合拍。记得DVD上那五张还算青涩的脸庞,和那首歌。

想要执著/反而磋跎/越是等候/反而越是错过

找到成就/反而堕落/越是温暖/反而越是折磨

看的清楚/反而朦胧/越是了解/反而越是惶恐

保持沉默/反而脆弱/越是忍耐/反而越是汹涌

摇滚乐队五月天的反而,带着未脱的稚气和梦想的执着。

就像她,临安和存姿,看上去是两条不曾相交的平行线,反而走在了一起。

之后,临安知道了DVD上那场演唱会的名字:你要去哪里。

之后,滚石唱片在2011年发行了五月天的一张国语专辑《台湾巡回演唱会Live全纪录-你要去哪里》,封面印着一句话“击破这个世界上的冷落、用摇滚,那是我们唯一的本事。”

之后,2012年临安拆开了这张专辑,却没有了那个和她一起分享同个耳机的存姿。

这是后话。

【行走】

2009年,第十届迷笛音乐节首次从发源地北京移师镇江举办,同时迷笛也迎来了10岁的生日。

2009年,迷笛音乐节的主题叫“十年”,也就是在2009年存姿留下临安,孤身一人跑去了镇江参加迷笛。

在电话里面,存姿高兴地对临安说:“嘿,你听,开往乌托邦的汽笛声。”

隔着电话,临安只听见年轻男女大声的交谈声和欢笑声。真的,是乌托邦吧。

隔着电话,存姿说,嘿,临安,我要开始自由的流浪生活了。我在迷笛找到了那个让我心动的男人,我要追随他的脚步。

隔着电话,存姿说,嘿,临安,我可能会很久都不会回来了,我会定期给你寄明信片和打电话的,你就安心地学习吧。

存姿说了很多,像欢快的孩子一样,找到了她喜爱的玩具。

在这之后,临安收到了很多寄给她的包裹,有明信片,有报纸,也有各地的特产。

她好像真的找到了她的乌托邦吧,临安想。

存姿写给临安很多明信片,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誊写着她给临安的话。

她黑笔写了LeslieChan在微博上的一段话。

摇滚乐不止于讯息、不止于真实,它亦同时奏出深度、唱出理想;了解摇滚乐,不但需要消化它的编曲、品尝它的感觉,还有的是我们需要了解它的创作意念、背景。大部份摇滚作品都是一个个的独立故事,我们可以选择去明白、或不明白。

她在后面用蓝笔写:很早之前,你问我,为什么喜欢摇滚现场?那时的我解释不出来,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想听最原始真实的音乐只能去现场。低沉厚重的贝斯低音对耳膜的震撼无法复制和捕捉,那一刻你能真实的感受到,你还是活着的。这个时代也许什么都能复制仿照,但摇滚乐的现场绝对不能,这个只有去过的人才能明了。

临安想起蔡康永写的《有一天啊,宝宝》中的一段话。

听说胎儿躲在里面的时候,不断听到四周有血流像火车一样轰隆隆奔驰过血管,又不断听到心跳的重节奏,所以其实是活在一个摇滚的世界里,以后只要听到摇滚,都像回到最初那么的快乐。

那时候她好像明白了存姿深深陷入摇滚的原因。

夜光阑珊,天空的颜色像钢笔墨水中的那种深蓝混着墨黑静静沉暮横卧在那里,山雨欲来。栅栏之外是灯火通明的汽车来来去去,树影斑驳洒下街面霓虹的光影。

栅栏之内,学生们来来去去,广播里面是Coldplay的Yellow。低沉的男声微微的哼:“They were all the yellow.”他们都成了过往了。

临安对她的高中同学说:“你信么?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画面的。面对灯火阑珊的外面,我们就好像困兽困在高中这个牢笼天空中。而当我们终于脱离这个牢笼以为获得自由的时候,发现外面原来是更大的牢笼。我们都是被囚禁的鱼。”

临安看到报纸上对中国摇滚之父崔健的采访,他说:“年轻人没有超越老人,也是老人的失败。你没有必要读书破万卷,你应该畅想未来仰望星空,你应该要有创造性的未来。”

临安想,她想追随存姿的步伐,做一个自在如风的少女。

临安想,她想寻找属于自己的乌托邦和自己喜欢的人。

临安想了很多当她想付诸实践时,存姿寄了一张明信片给她。

上面只有潦草的十个字:阅尽千山貌,犹记当年好。

明信片的背后是丽江的风景,束河古镇古朴而幽远闪烁着点点的光。

明信片上印着何沐阳的歌词:往事芬芳随风飘扬,泸沽湖畔心仍荡漾。

之后,临安听见妈妈絮絮叨叨的在电话里讲:“存姿回来了。准备嫁人了。”

是的,存姿回来了。

【而后】

我是存姿。

父亲嗜酒,母亲爱赌。我是他们醉酒时或者输钱时可以任由欺凌和辱骂的对象。

很早的时候,我就计划着总有一天我要脱离这个家。

然后我成功了,这么多年,我试着忘掉他们,存姿这个俗气到死的名字是他们在我身上留的唯一一个印记。我曾经这样想。

之所以不想改这个名字,只是因为嫌麻烦。

存姿存姿,俗气又好记。

临安是个好姑娘,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穿着白棉布裙,清澈的黑色眼睛充满着好奇和戒备。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姑娘太纯了,得给她染点颜色。

然后我给她放了摇滚DVD,没想到她看的比我还投入。出乎我的意料。

喜欢摇滚,刚开始只是因为在街上或者消遣的小型live house里面会看到那些年轻稚嫩的年轻人,抱着吉他唱出梦想的旋律。

他们的脸让我想起王尔德的那句话。

我们都生活在下水道里,依然有人夜夜仰望星空。

摇滚好像是年轻的音乐,年轻真好。那个时候我踩着烟头想。看摇滚的现场,那种感觉,那种声音气味就这样镌刻在了脑子中,成为了独一无二的记忆。

电视里许巍在访谈中侃侃而谈。他说:“目前国人对摇滚的认识还很狭隘,理念很土。它不是一个小众文化,在西方它是大众文化,像滚石、披头士都是跟时尚结合最紧密的乐队。在中国人眼中,摇滚是颓废、肮脏、反叛、宣泄、极端的同义词。在70、80年代你土点没关系,但在这个年代,资讯这么发达,有点不应该。”

影响最深的是2009年的迷笛十年,镇江市特别开通了从镇江火车站直发音乐节会场的“迷笛大巴”。大巴上很挤,逼仄的空间,人与人之间隔着腥臭的汗味和令人作呕的劣质香水味,然后我听到站在大巴前面的一个男生喊,我们唱歌吧。

整辆车上的人都唱了,曾经我们不分白天黑夜,唱着情歌一路来看你。

那天,年轻的面孔在夜晚发着光,然后我记住了大巴前头领唱的李杉。

当我向他介绍我的名字的时候,他笑了笑,说:“是呵,你这个好奇孩子的意思么?”

我摇了摇头,对他说:“我妈只是单纯的希望她的女儿姿色能够留住罢了。”

我们俩相视一笑,没过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

有争吵有甜蜜,和普通情侣一样的状态,然后分手。

原因很简单,他说,他希望找到的女生是温柔善良体贴人意,而我太多刺儿。

2010年,我去看五月天DNA演唱会。唱到温柔的时候,主唱阿信说:“你们带电话了吗。拿出来。打给你们喜欢的人。我唱温柔给他听。”

灯光停止流转,只有钢琴声缓缓的流动。

世界上所有的光就像被一个开关,啪地关闭了。黑暗之中只剩下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亮光。

阿信站在那束光中,他说:“如果你对我说,你想要一朵花。那么,我就会给你一朵花。如果你对我说你想要一颗星星,那么,我就会给你一颗星星。如果你说你想离开我。那么我会对你说。我给你自由。我给你全部全部全部的自由。”

全场灯光亮起,我泪流满面。

他的电话没有打通,漫长等待中在嘟嘟嘟的忙音里我明白他不会回来了他是真的不再喜欢我了。

然后,我行走了很多的城市,走过敦煌的厚重也停留过甘南的旅店,在西宁的旅店留言本上写下自己的留言,在西藏的经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在丽江客栈里听到何沐阳的民歌:“往事芬芳随风飘扬,泸沽湖畔心仍荡漾。”

看着客栈上方的星星,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我想回家了。

就在那个瞬间,我掐断烟头,决定回家。

当我打电话给妈妈的时候,她带着哭腔说:“回来好,回来好。”

我发现,她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剽悍只在牌桌上耍赖的那个女人。

她变得很脆弱,满头白发,是一个很瘦小的布满皱纹需要人关爱的妇人。

爸爸没有多说,只是我在进家门的时候他喝了口酒对我点了点头。目光有欣慰和期盼。

我是旅人,在经历了这么一长段的旅行之后,我带着周身的疲倦回到了我安身立命的地方。我将会在这里找到,自己需要的自由和安宁。

上学时,我学过这么一首词,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

那一天,我在家里一夜安睡无梦。

第二天,我把我的头发染成黑色,穿上了白棉布裙和帆布鞋。

那些劣质的化妆品和指甲油被我放在箱子里。拿来积灰。

我找到了一个很可靠的人,也许他不会陪我去听重金属但他一定会接我的电话。

【逍遥游】

2014年,脑浊乐队主唱豹纹头肖容在3月份发表了自己的退队微博。

纵横四海两栖,天降神青,浮云烟雾散去,伞开落地,雷区不无诗意,攻克智气,金沙岁月逸蚀,各奔东西,喜怨別时不见,来日有幸,脑浊乐队在此,就地解散。

临安想起他们演唱会演奏summer night 跳ska舞,想起三个脏朋克里面半分钟的苍蝇声,想起去年夏天碎肉拌面肉啃肉、我想要离开、TO BE TRUE。再也听不到肖容那句谁是顽主的呐喊,那个印著青春肮脏的脑浊,八千里路云和月。

2014年,脑浊乐队以缺少肖容的三人阵容开启“再见,乌托邦”全国巡回演唱会。

这世界上没有谁,照样能够转动。

2014年,9月份,央视节目开学第一课上原黑豹乐队主唱秦勇讲述了当年退出黑豹乐队隐退歌坛的原因是更好地照顾智力发育迟缓的儿子。

临安后来和存姿一起用DVD机重温她们初次相见时,看的五月天的演唱会——你要去哪里。

她们记起了吉他手石头在这场演唱会,披着黑色衣服手捧玫瑰向着自己心爱的姑娘求婚。全场齐呼嫁给他时,主唱阿信唱的那首歌《天天想你》。

天天想你/天天守住一颗心

把我最好的爱留给你

之前的青春,也许有过叛逆挣扎,也许只是一心地寻求自己所想要寻找的自由。

临安记得语文老师在上庄子的«逍遥游»时,说:“人类本身都是对立而又相互依存的,这就没有绝对的自由,要想无所依凭就得无己。因而他希望一切顺乎自然。”

看着存姿大着肚子素面朝天做准妈妈的幸福样子,临安明白了什么叫生活。

你要去哪里,到最后兜兜转转才发现原点的美好。

年少的时光就像一杯啤酒,美好富有幻想的泡沫随着时间的沉淀渐渐消失,到最后只剩下一杯五味杂陈的黄水。

到最后,才发现只有纯净水,简简单单才是最真。


 

上一篇:
下一篇:海边的故事

我要发帖

(已有0条评论,共0人点赞)
验证码看不清楚?换一张

评论区

未找到相关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