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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

作者:木一凡 日期:2017-03-23 22:49:50 点击量:207

 北方的夏天是燥热的,河边没有芦苇,野草长得却是旺盛。毒辣辣的阳光直射下来,空气像被铁桶箍住了一样,凝固在亮堂堂的田地上空。几个村子紧紧的挤在一起,守着这片不知从哪一辈传下来的土地,外面是繁华的,村子安分的像是一个老态龙钟的病人,就那么安静的坐着,时不时眯起眼睛看看头顶的太阳。

虎子三岁的时候父母离婚了,从小他就跟着奶奶住。虎子懂事早,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问奶奶要妈妈。和其他的孩子一样,爱玩爱闹,瘦小的身子显得头特别大,眼睛却是格外明亮,使得原本病怏怏的样子多了些活力。褂子上总有洗不干净的灰土,脸是干净可爱的。虎子话比较多,六七岁的时候喜欢跑到同条街上的阿泽家里看电视,碰到自己先前在其他人家看过的节目,虎子就开始不停地给阿泽讲接下来会有什么内容。下个画面正如他说的那样,他就一拍手说到:看吧!我就说是这样。这个时候阿泽的姐姐就不高兴了,嘟着嘴嚷嚷:废话真多,看电视能不能少说几句!虎子也就马上安静下来,低着头把自己的凳子往边上轻轻地挪了挪,又屏着气抬头看了看坐在高凳子上的阿泽姐姐,看到没有了刚才恶狠狠的表情,这才转过头捂着嘴继续看下去。

晚上回到家,虎子推开门就问奶奶今天做了什么饭。其实自己也知道每天的饭不过那么两样,一碗稀饭和昨天剩下的馒头。虎子看到奶奶不在厨房,就慢慢从笼屉里拿出一个正在馏的馒头,但烫的他两只手来回交替的拿着。等到不那么烫了,或者手适应了馒头的温度,虎子就腾出一只手,麻利地打开头顶上的小柜子,然后一点一点把装着糖的罐子拿出来,用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尝到糖的甜味,虎子便听到奶奶在叫自己的名字,就又手忙脚乱地把罐子放回去,咬了一口馒头,小声地回复奶奶。“是不是又在偷吃糖”,奶奶慢慢掀开帘子,弯着腰走进厨房。“没有,我饿了,在吃馒头,不信你看。”虎子立即回答道,另一只手藏在身后把手心的糖粒蹭掉。奶奶笑着说“快去把手洗洗,该吃饭了”。“嗯!”虎子边应边往外跑。“这孩子,就是淘”。奶奶掀开锅盖,一股热气铺面迎了过来。

天气照例是热的,压的人喘不过气。偶尔有小风吹过,便会觉得是上天的恩赐,让人格外畅快。这个时候大人们都保留着固有的传统,哼着小曲开始午睡。村子每一处都被毒辣辣的阳光掠过,看不到人影。只有树上的知了不停的叫着,嗓子哑了,也就觉得不好意思抖抖翅膀飞到远处去了。孩子在任何时候时候都是个例外,它们珍惜这段没有大人束缚的时间,每到这个时候各家的孩子早早吃罢午饭,带上自己的弹珠或者卡片,清点好自己的本钱后就大跨步往昨天约好的地方走。大人照例会说上一句:这么热的天在家睡觉吧。自然他们知道孩子是不会听的,也不想和孩子争吵浪费了一天的精力,这也就放心让他们出去玩了。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不许和人家打架”,然后就回屋安心的睡了。

虎子自然也是一样,吃罢饭拿着弹珠就往外跑。屋子里实在闷的慌,奶奶也就任由他去了。这种天气树荫是再好不过了,几个人从口袋里仔细地摸出一颗弹珠,四五只小手在一个大圈子里开始来来回回的弹弹珠。虎子技术还算可以,能从圈子这头弹到远处的弹珠。每次瞄准对方的弹珠虎子都要费好大一番功夫。他把屁股撅的高高,一只手按着地面,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瞄着,觉得可以打中了就用力把自己的弹珠弹出去。“虎子,你能不能快点啊,每次就属你慢。”“知道了,这就好”。“虎子下次你再这样就罚你一局不能动”。虎子没办法就直接弹了出去,碰巧弹到了对面的,高兴的跳起来,满心欢喜的把对面的弹珠装到自己的口袋里。当然有时候是失望的。几个人玩的正高兴,一个稍比虎子大一点的阿杰带着他的两个小兄弟朝这里走来。虎子看到后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土,站起来,盯着比他胖了许多的阿杰,想着:他在前街住,我在后街住,怎么说也算是在我的地盘,他来干什么?虎子还没来得及问,阿杰先开口了:我觉得你们这里不错,想和你们一起玩。虎子还是知道阿杰的为人,仗着自己爸爸是村长,总是欺负他们那条街上的小孩子,没想到今天来自己这条街了。虽说不能直接拒绝,但总觉得这条街是自己一直待着的,所以不允许有外来人抢占它。这些道理是虎子在电视上看到的,虎子想成为像电视里的战士,觉得那样最威风,最有气势,可以保护别人,可以…..但这次总归没有理由拒绝,几个人也就蹲在地上,把屁股撅的老高,弓着腰,眯起一只眼睛,吸了吸鼻涕,全身心都在那只小手上。虎子今天瞄的格外准,不一会就让自己的小口袋鼓了起来。阿杰倒是出乎意料的把自己手里的全输光了,但自己不肯服输,到最后拿出一颗三色的大的弹珠。这种弹珠听村头杂货铺的王麻子说整个镇子就只有两个,五毛钱才能买一个。虎子看到后也深深的被吸引住了,弹珠在阳光下也格外的扎眼,和自己梦里想的一样,只是这个更亮一些。虎子咽了咽口水,说:“你要用这个和我们玩?“阿杰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大声说道:我用这个和你们玩但是必须按照我们那条街的规矩”。“什么规矩?”“我这颗可以每次瞄准两次打你们的弹珠,你们必须连续两次打中我的并且打出这个圈才算赢”。虎子拧了拧鼻子“你这不是耍赖么。”“什么耍赖?我们那条街一直都是这么玩的。”“那你还是回你那条街玩吧!我们继续玩,别理他“。说完虎子便真的招呼其他人继续蹲在地上玩。阿杰被晾在一边,自己感觉莫名的恼火,刚刚自己输了不少,现在还被眼前这个瘦小的人嘲弄,我阿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阿杰越想越气愤,索性直接走到虎子面前,揪着虎子的领子咬着牙说:不玩就把先前赢得还回来,我再问一次,玩不玩!”虎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吓到了,但仍旧毫不示弱,虎子也抓着阿杰的领子。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就这样纠缠着。谁也没有先动手,好像谁先动手就意味着输一样。辣辣的阳光刺的胳膊生疼。阿杰觉得被一个不如自己壮的人这样抓着十分不舒服,就想把虎子往后推甩开。虎子自然用力往相反的方向推阿杰。天气变得更加闷热,天上的云也有些躁动了。阿杰把虎子推的后退了两步,虎子自然知道力气没有他的大,就想起电视里武打的画面,先是抓对方的胳膊,然后朝身后甩。虎子也这样试,但没有成功。不过两个人总算是分开了,都各自朝一个方向倒了过去。虎子屁股先着地但撞在了后面的墙上,阿杰因为用力推的虎子,自己的手被滚烫的沙石划开了一条浅浅的口子。双方自然都是都不相服的,也顾不得把身上的灰土打掉就准备再扑在一起。

     “住手,干什么呢!”村长带着两个人,手臂上套着“防火”字样的红袖头,手里夹着香烟,骂骂咧咧的站在柏油路上朝虎子这边喊。虎子站在原地不动,开始低着头拍自己身上的土,阿杰也是不动,但刻意的把擦破的手心朝上袒露出来。毒辣辣的阳光直射在鲜红的伤口,显得格外刺眼。路上的几个人自然似乎看懂了什么。“帮我拿着,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儿子”,阿杰的爸爸扯掉手臂上的红袖头,掐灭手里的香烟,径直朝虎子走去。虎子自然是预感到了什么,想跑,但两条腿却不听使唤,怎么都挪不开步子。虎子只好勉强把右脚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站得更稳一些。当然这些准备自然是抵不过重重的一脚,一切都摧枯拉朽。虎子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在一米开外的老树旁,肚子像火烧一样疼。虎子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高大的人,他的身影挡住了太阳,但虎子还是能感觉到阳光辣的眼睛酸疼,酸的想流眼泪。虎子看到那人张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但好像又听不清在说什么。那人骂完了转身走到早就吓呆的阿杰身边,拉着脸说道:“回家找你妈去,晚上回去再收拾你”。这次虎子听到了,阿杰在街的那头有个妈妈可以去找,在自己受欺负或者欺负别人的时候可以找妈妈解决,他有,自己没有。虎子这个时候感觉肚子没那么火辣辣的疼了,但是自己不能站起来,不敢站起来,生怕会像电视里那样,敌人会给站起来的战士补上一刀。虎子以前总认为自己是一个战士,他什么都不怕,他敢爬到树的最高处,他敢用棍子捅马蜂窝,他敢在冬天穿薄褂子,他敢......现在自己却害怕了,自己曾在那么多人面前称自己是一名战士,但现在什么都不是了,自己只会像电视里的叛徒一样趴在地上装死。终于是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虎子有些开心的让自己流泪了,这是放纵的,彻底的,不用去顾及其他的了。

“小孩子打架,你这.......”,一个年纪略大点的小声说道。“小孩怎么了,替他爸妈教训下。上梁不正,下......”说到一半阿杰的爸爸显得有些不耐烦,“走,不少地方还没检查!”村长接过红袖头边走边戴。

经过这件事游戏自然玩不下去了,这个时候大人也午觉睡醒,扛着锄头准备开始一番新的劳作。几个孩子悄悄从虎子旁边走过,然后迈着步子跑开了。虎子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地慢慢站起来,顺势把脸上咸咸的东西擦掉,踉踉跄跄地朝着村子旁的小山丘走。那是他一个人的天地,没有几个人知道,一个小小隆起的土包长满了草,很好的挡住了视线,只有这里是虎子自己的,每次受欺负虎子都会一个人来这里。虎子爬到土包的另一面,安心的躺了下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太阳没有那么烈了,虎子全身觉得格外舒服,但胸口好像有什么堵住了一样。这才想到刚才自己失去了战士这个称号,同时也失去了妈妈。想到这虎子就又开始难受了,眼泪不停的顺着脸颊混着汗渍打在地上,而后就很快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豆大的湿印子,最后什么也看不到了。天气没那么闷热,还有一些风陆续吹过来,云被堆积在一起,好像看热闹一样挤在一起。

村子这时热闹起来,各家手忙脚乱的把中午晒得玉米收回去,接着又手叉着腰,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自己的孩子回去。风裹着消息传遍村子的每个角落,生怕落下哪个贪玩的孩子。虎子擦了擦脸,扯了扯褂子往家的方向跑去。刚进屋子,豆大的雨点密集的开始往下砸,村子也就跟着安静下来,只剩下门外呼啸的风声、雨声。

晚上虎子睡在奶奶的床对头,侧着身子小声地问奶奶:“奶奶,我有妈妈么?她是不是不要我了?”屋子里静的害怕。“虎子,肚子还疼么?”“不疼了。”“那就好,虎子听话,今天早点睡吧。”“嗯…….”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雨水顺着屋檐滴滴嗒嗒拍着青石板,可以听到老屋子里虎子和奶奶的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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